《阿公與我》鴨寮與秘密基地

◎自我回憶模式，完全是想打給自己看的，不適者請慎入。
◎這絕對不是什麼歡樂走向哦。



昨天是大年初二，是我們家族每年約好團聚的日子，二十年來從沒變過的規矩，吃飯發紅包照全家福，年年如此歲歲如此，從小時候的期待欣喜到如今的淡然、甚至偶爾還有點煩躁。然而從去年開始，這個日子對我們來說就多了那麼一點惆悵，儘管大家都隱藏得只剩那麼一點點，還是會在照全家福的時候不小心表現出來。

去年忘了是誰，甚至粗心得多擺了一張椅子在阿嬤旁邊。

家裡客廳有一個阿公的大立牌，講立牌總覺得很奇怪，總之就是當初告別式的時候，媽媽放大再放大的一張、阿公笑得極其燦爛的照片，用厚紙板印了出來立在當時告別式的禮堂中央。去年我們把立牌立在阿嬤的身後拍了全家福，今年我也直接就把立牌拿了起來往要拍照的院子裡去，不論這個有些自我安慰的舉動會引起多少人的傷心，我心裡卻很堅持阿公一定也要一起拍照才行，不容分說地。

有些人說，有些東西總得放下，才能繼續往前走。

但是那是阿公，我從前放不下，如今也放不下。

這是你不在的第二個春節了，阿公，快得讓人有些無法接受，因為只要閉上眼，我依然能夠清晰地描繪出你的樣子、聽見你爽朗的笑聲，或許那跟我老是三不五時就把手機裡存著的你的相片點開來看有關，然而對我來說，你在的時間遠比你不在的時間要長上了這麼這麼多，你存在對於我，已經是理所當然。

令我每每想到就會崩潰大哭的理所當然。

照完全家福之後，因為大哥要趕回去台北值班，所以我們就去祖墳上香，祖墳的位置在你的田旁邊，所以我們就順便進去了田裡看看。

你的田就像是你的秘密基地，我跟老弟總是笑著這麼說，阿公只要跟阿嬤吵架了不愉快就會跑到田去窩著不回家，而在你種滿了檳榔樹跟各種蔬菜的田裡，也的確有著你自己用鐵皮跟木材搭起來的一個小屋，小屋旁邊則是你用廢棄的材料一手搭起來的鴨寮。

鴨寮耶，這實在是太誇張了，你剛搭起來的那時候，我們幾個兄弟姊妹去看，你還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，蓋得不太好啦、勉勉強強。而我不管看幾次，都覺得阿公你真是謙虛得太過份了，你根本就萬能好不好。

然而這次穿過檳榔林之後，我已經看不見鴨寮了，你的小屋也被叢生的雜草跟樹木遮蓋了。

雖然想哭，但是在家人面前、在其實都很逞強的家人們面前，我哭不出來。

因為鴨子們都老了也不太下蛋了，大伯只好把鴨子都賣了，鴨寮則是因為清潔不易，所以不得已只好拆掉——爸爸說的話就這樣穿過去一句又一句，而我想的只有，再也吃不到阿公得意的、用他自己種的玉米餵養的鴨子所生的、蛋黃超級大顆超級好吃的鴨蛋了。

再也再也吃不到了。





《農耕後的喝茶時間》：

因為基本上這是打給我自己看的，所以若是有人看到了這裡，很抱歉我可能搞壞了你的心情，但是謝謝你陪我一起懷念我阿公。

把跟阿公相處的點點滴滴在我遺忘之前記錄下來，是我在一年半前阿公過世的時候就想做的事情，然而別說回想了，只要一講到阿公的事情就會大哭的我，實在始終沒有勇氣履行這個我和自己的約定。

事實上打這篇的時候我還是哭了，非常不爭氣地，但是我也笑了，在想到阿公每次都很得意地跟我說「妳在其他地方吃不到這麼好吃的蛋啦」的樣子時。

這會是個很長很長的系列，我不想放在家人們會看到的fb網誌或是莫名被找到的無名（眼神死），所以請原諒我放在這個地方，下次看到這個系列，就小心慎入吧不好意思哦（笑